一、姓名顺序:姓在前,但对外常调换
日语姓名本来是"姓在前、名在后",与中文一致。如 田中 角栄,田中是姓,角栄是名。
但日本人在对外(尤其面向英语世界)交流时,常按西方习惯把顺序调换为"名在前、姓在后",如 Haruki Murakami(村上春树)。因此译者拿到罗马字形式的日本人名时,必须核实哪个是姓、哪个是名,不能想当然按西方顺序判断。
二、汉字保留,不按中文读音
日本人名以汉字书写时,中文翻译的通行做法是保留汉字字形,而不是音译。如 田中 译"田中"、安倍 晋三 译"安倍晋三"。这是日语人名与其他外语人名最大的不同。
但要切记:保留的是字形,读音以日语为准。田中 读 Tanaka 而非中文"tián zhōng",渡边 读 Watanabe。当需要标注罗马字时,依据的是日语读音,与汉字的中文读音无关。
三、同一汉字的多种读法
日语汉字有音读、训读之分,同一个字在不同名字里读音可能完全不同。如"東"可读 Higashi 或 Azuma;"上"可读 Ue / Kami / Uno 等。因此见到汉字不能直接推断罗马字读音,必须查证本人实际使用的读法。
反向也成立:从罗马字反推汉字时,同音可对应多个汉字(Watanabe 可写作 渡辺 / 渡邊 / 渡部),需以本人户籍写法为准。中文译写时,日本新字体(辺、円)应转为规范汉字处理。
四、假名名字的处理
部分名字(尤其女性名)用平假名书写,如 さくら(樱)、ゆき;外来名或艺名常用片假名,如 エミリー(艾米莉)。这类没有固定汉字的名字,中文只能按读音音译。
处理假名名字时,先确定其罗马字读音,再依音译规则转写为中文。若该假名名有约定俗成的汉字写法(如 さくら↔樱),可采用通行写法,但需注意并非所有假名名都有对应汉字。
五、敬称与译者实务
日语敬称:~さん(桑,先生/女士)、~様(样,书面敬称)、~君(君)、~ちゃん(酱,亲昵)。翻译正文通常省略敬称,仅在需要体现语气或人物关系时保留并加注。
实务建议:① 罗马字人名先判断姓名顺序;② 汉字人名优先保留字形,新字体转规范汉字;③ 假名人名按读音音译;④ 知名人物直接采用通行译名,不临时音译。
六、1870年的姓氏大令
在日本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,普通人没有姓氏。农民、商人、工匠——所有武士阶层以外的人——终其一生只有一个名字。严格的儒家社会秩序认为姓氏是等级特权。明治政府以猛烈的速度推动日本现代化,1870年颁布法令允许平民使用姓氏,1875年进一步规定全体国民必须登记姓氏。
突然之间,千千万万的家庭都要为自己创造一个姓。许多人望向窗外:山脚下的(山本)、田地正中(田中)、西边的村子(西村)、北边的村子(北村)。日本的姓氏地图是一幅压缩的地理志,记录的是人们在不得不决定自己是谁时,站在哪里看到了什么。
七、艺名,第二重身份
日本有一种被称为芸名(げいめい)的传统——演艺界的艺名——它的功能不像笔名那样只是隐去真实身份,而是作为第二重合法身份使用。演员、歌手或喜剧演员以芸名开展整个职业生涯,有时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传承:在传统的落语和歌舞伎界,当演员达到一定造诣,便可继承老师的名号,如同传递一个头衔。
对译者而言,这带来一个具体难题。以芸名而非本名著称的人物,应使用其芸名——那是其公众认知身份。但若涉及法律或官方文件,则需核实登记姓名。许多日本作家、漫画家和演艺人员的"常见名字"都是芸名,本名有时几乎不为公众所知。
八、先姓还是先名,一场进行中的争论
几十年来,日本人用英语书写姓名时,习惯遵循西方惯例——名在前,姓在后。村上春树写成 Haruki Murakami,宫崎骏写成 Hayao Miyazaki。2019至2020年,日本政府宣布在官方国际场合推动日本姓名按日语原序罗马化——姓在前。安倍晋三的官邸开始要求外国媒体写 Abe Shinzō,而非 Shinzō Abe。
对中文译者而言,这个争论其实是局外人。中文历来就将日本人名写成姓在前——安倍晋三,而非晋三安倍——因为中文本身就是姓在前的语序。中文译者在这场争论尚未开始时,就已经站在了正确的一边。